大三故事

不知不觉我们就到了大三了,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因为大二已经过去了,所以你就三年级了。但有时想想还是会有一些感慨的。

所以当我们几个人偶尔谈起这个问题时,大家就都感叹了一番。但是感叹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后来王志就问我说,你怎么还没有女朋友呢?都大三了,你应该去追一个。他讲话的口气好像在座的人除我以外都有女朋友一样。而且他们就随口开始起哄,都说阿成你该去行动了,你已经大三了,再不然你就老了。

这种起哄是最正常不过的现象。几个男生在一起侃,总要突然把一个什么话题集中到某个人身上,然后大家就起哄,这是生活中比较有意思的事情之一。但是很显然,他们只是拿你在开玩笑。

我遇到那个女生是很偶然的。那天我下楼去修理我的破自行车,向值班师傅借工具。我走过去时,还没有注意到有个女生,她却拦住我问,同学你知道粉笔在哪儿吗?我漫不经心的回答说,他是哪个系的?后来她笑了一下。我才认真看了她一眼,她个子不高,那天穿白色的裙子还是什么的,长得不算太漂亮。实际上你并不能指望每一个人都如你想象的那么漂亮。于是我就补充了一句,你刚才问什么?

后来我就帮她找了一会儿粉笔。值班的师傅不在,她又想在黑板上给人留言。我找了一会儿,没有粉笔,就摊摊手对她讲,找不到,我自己还要借老虎钳呢。她好像不想走,从窗口往值班室里边望。我只好把头探进去,心想顺便找一把老虎钳出来。我说,不会以为我是小偷吧。我伸出手在值班室的桌子上摸索了半天,老虎钳没有,最后找到一丁点粉笔。我就递给了她。这样我又看了她一下,她说谢谢,比较恬静从容的样子。

一件小事如果经过别人渲染,往往就会变重要起来。这天晚上卧谈,我就讲了这件事,并且觉得那个女生可以直接进宿舍去找人,既然没人值班,还要留言干什么呢。我们寝室的几个家伙于是就开始分析,最后有人好像恍然大悟一样地说,她肯定是新生,而且找的人也必定是不太熟的老乡什么的。人的想象力是很丰富的,尤其是几个人在一起。后来他们对我说,阿成,这可是个重要机会呀,说不定人家对你有好感呢,你还帮她找了那么久粉笔。接着这帮阴谋家们就开始帮我制定计划。所谓三步走的第一步是要知道她的芳名、信箱和宿舍,刘力提议说,既然她给人留言,想必能找到蛛丝马迹。我说,着,我明天就去查。

其实我对这项活动没有什么兴趣,觉得有点像天方夜谭。不谦虚地讲,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规规矩矩的学生,这一点当然从外表上看不出来。所谓规矩你也可以认为就是保守派、非现代派。反正我从来没想过在大学里要主动去谈一场恋爱。至于寝室里开玩笑那是再正常不过的。

接着他们就问长得漂不漂亮,这是必问的一道题。我说长得不错。我自己也有一点诧异居然夸大,这大概是出于某种微妙心理,不过我又想了一下那个女孩,好像比较文静,眼睛很有神的样子。

有的时候顺着人家的话你的想象力会溜出去一会儿。我那会儿就是这样顺着他们的话,略微设想了一下我们去约会的情景。排演的情况似乎还不算太糟。我于是就嘿嘿地笑了两声到底觉得这真是好笑得很。

第二天下楼经过留言黑板。其实一夜酣睡早已把这事忘了,但我竟然无意中望到了上面的字,发现那位女生的留言被人擦了一些去了。上边写着:

李建华:
我在西南

这看上去就像一句接头暗语。不过任何人都由此可以知道她姓刘。我又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怎么会去注意这个,会不会有什么可疑动机呢。想不出什么来,心里就安慰自己那时偶然的。

接下来的事情让我自己都吃惊。当天下午我就遇到了她。遇到一个人本身是没有什么叫人吃惊的,关键是我竟然叫了她一声。

星期二大概是我最轻松的一天,只有上午两节课,因此下午我就到图书馆去看会儿书。那天我背着书包从图书馆北边进去,拐过那道小门,在电梯边一下子就遇到了她。由于我中午睡了会儿觉,人来人往的高峰已经过去了。所以那儿比较安静。我一转过那道门,就看到她站在那儿,于是我出乎意料地叫了她一声,我说:“哎–!”

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还在心里边纳闷我怎么没有经过脑子就跟人打招呼,最后我把这归罪于潜意识。但是当时我却没有办法考虑这些。我先是为自己跟她打招呼吃了一惊,那简直像是什么人指使一样,但却又是我自己在讲话,因为那儿只有两个人,而一个文文静静的姑娘怎么会开口讲出男中音呢?我吃了一惊之后,就愣在了那儿,这完全是一起突发事件,事先一点征兆也没用。

姓刘的女生正面向电梯,我嘴里的声音使她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望着我,这更使我一下子不知所措。我的脑子里大概还有另外一个人,他接着替我说话就好了,可恨的是他打了一声招呼就不知去向,剩下我来应付这尴尬场面。我想你完全可以设想一下,你与一位陌生人正要擦肩而过的时候,一粒石子突然从你身后飞来打到他脑门上,就像是你扔出来的一样,然后那个人就停了下来,愤怒的眼睛死死盯住你这个无辜者。

这时候你必须要像一休一样动一下脑子。

但我不如一休小师傅那样聪明。我脑子里从来就没储存过应付这种情况的信息。我只好一边嗯了一声并且拉长了声音,一边在紧张地想着措辞,我说:“嗯—你好!”

她说:“噢,你好!”

根本就分别不出来她这个“噢”是代表认识我呢还是表示吃惊。现在我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告诉她我昨天见过她;一个是假装认错了人。当然我还可以落荒而逃,但那样显然不是我的作风。

我最后决定不说假话,反正我又不准备去追她,这样一想我反而缓过了神,我于是说:“我昨天见过你,帮你找粉笔来着。”接着我笑了一下,一边缓和一下我的紧张。她想了一下,似乎记起来了,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噢,是你呀,你好。”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想到接着问她昨天去找谁。这其实只是一句敷衍的话,她的回答却让我吃了一惊,她说“去找一个家乡的小男生。”这句话口气这么狂,使我很惊讶,而且这话的意思就是等于说,我也只是“小”男生,因为西北一楼全是三年级男生。这真是可笑,她才一年级新生呢!但我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我于是问她:“那么你是几年级的呢?”这算作是一句反问。

她看了我一下,很狡黠地一笑,说:“我是九七的研究生。”这句话显然出乎我意料,我傻了一会儿,才终于笑了起来,碰到这样的事没有什么话好讲,所以还不如笑起来。于是就笑起来,而且是确实开始回过神来,觉得这件事情十分的奇妙有趣。我接着就说:我该叫你师姐了,我请你喝杯可乐吧。接着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到后来我甚至弯下腰笑得肚子痛起来。

回寝室去看电视新闻的时候,我一个老乡过来凑热闹。他用长沙话说“成鳖,听讲你要找个妹子,么样子哒萨?”我忍住笑,对众人宣布说:“今天遇见她了,聊了会儿,请她喝了杯饮料。”他们于是鼓掌欢呼起来。

后来我就去洗漱准备睡觉。这是西北一楼,我走过三楼长长的走廊到水房去。这是大三男生宿舍,有点儿嘈杂,我的弟兄们在这儿生活起居。上学期还没怎么听到吉他呢,这会儿竟有好几个寝室里有人在弹奏了。我走过这条走廊往水房里去,觉得生活还是很好的。

作者: Ben

IT、电商、零售、医药行业混迹多年的理想主义者。